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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善與美長存

王佳可

2018年08月19日00:0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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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人生邊上的莎士比亞,最后想到了什麼?

他的筆曾寫盡人生的變幻莫測和時代的風雨如晦。他仿佛為愛心動,但愛情與死亡如影隨形,愛之甜美譬如朝露,為愛而死才成絕唱。他洞悉政治,復仇與殺戮如暗影沉澱在一部部戲劇中,成為幽暗的底色。他對人性洞若觀火,深邃的哲思具有穿透時光的力量,他點亮戲劇的燭火照亮人生之虛無。

但在即將行至人生終點的時刻,莎士比亞仿佛與世界和解了。《暴風雨》是他有生之年獨立創作的最后一部劇本,被世人稱為“詩的遺囑”。這部完成於1611年的奇幻劇,以明澈優雅、充滿哲思的語言寄托了對人類未來的美好設想。1616年,52歲的莎士比亞突發疾病,在生日當天去世。

奇幻劇《暴風雨》為戲劇寫作畫下句點

莎士比亞的戲劇寫作大致分為三個時期:1590年至1600年是其戲劇風格的形成時期,代表作有《羅密歐與朱麗葉》《威尼斯商人》﹔1601年至1607年是創作成熟期,四大悲劇《哈姆雷特》《奧賽羅》《李爾王》和《麥克白》完成於這段時間﹔1608年后的作品多反映人文理想與世界現實的尖銳矛盾,二者終在最后一部劇作《暴風雨》中達到統一。

《暴風雨》是莎士比亞晚期戲劇創作中成就最高的一部,可謂絕唱。他創造出一座精靈飛舞的奇幻海島,以魔法召喚來一場暴風雨,將現實世界中的黑暗與丑惡帶到這座世外桃源,陰謀與背叛、愛與寬恕交織上演:在一個遙遠無名的荒島之上,被放逐的巫師濮思洛原本是合法的米蘭公爵,卻被自己的弟弟安東尼聯合那不勒斯國王艾朗素篡奪了王位。為使一切回歸原位,濮思洛用魔法制造出一場暴風雨,將在海上航行的仇人帶到荒島之上,驅使精靈艾爾奧令他們受盡折磨,最終尋回迷失的本性。濮思洛的女兒美蘭德也與艾朗素之子費迪南相愛,最終成婚。劇終時分,濮思洛寬恕了昔日仇敵,眾人恢復了他們原本的合法身份,皆大歡喜。

此時的莎士比亞已看透世事,他在劇中借濮思洛之口說道:“要是他們已經悔過,我的唯一的目的也就達到終點,不再對他們有一點怨恨”。最終,莎士比亞放下疑問,相信善與寬容將令罪惡悔悟,相信彼此寬恕才能達成和解、升華人性。通過塑造天真懵懂的美蘭德與真誠質朴的費迪南,劇作家寄予了他對青年、對人類未來的美好期望。在劇末,惡已全部消散,一切歸於寧靜,唯有善與美長存,這寄托了莎士比亞的人文理想,這座“理想國”是他畢生思考的結晶。梁實秋在為《暴風雨》作序時曾評價道:“技術的圓熟,文字的老練,聲調的自然,以及全劇之靜穆嚴肅的氣息,很明顯地表示這戲是莎士比亞的思想臻於爛熟時的作品。”

創造性演繹“中國版”莎翁戲劇

哲學與文學融會貫通,是莎士比亞戲劇能夠經受時間遴選終至不朽的秘密。那麼,如何在今日之舞台呈現莎翁戲劇精髓,令今日之觀眾心有所感,是留給戲劇導演的一道謎題。繼上演《仲夏夜之夢》《哈姆雷特》《李爾王》和《威尼斯商人》之后,這一次,國家大劇院為《暴風雨》請來的解謎人是英國戲劇導演提姆·修普,他與英國國家劇院和皇家莎士比亞劇團長期合作,曾執導多部莎劇,經驗豐富。修普說:“《暴風雨》很老也很新,戲中充滿驚喜,它展現著‘我們是誰’這個命題,讓我們感受到現實、生活乃至死亡的意義。我們將用幽默、用愛、用戲劇帶領觀眾前往另外一個充滿魔力的地方。”

於是,舞台之上,一切都模糊了時間,充滿象征意義:蠻荒的海島沒有具體形狀,隻以一個斜坡呈現﹔一個二層高的鋼鐵腳手架立在一片空蕩蕩之中,站在腳手架上的劇中人物對斜坡上劇中人的注視形成二次凝視,令斜坡上正在演出的戲劇仿如一出“戲中戲”,不僅分隔了舞台空間,還使舞台氣氛頗具荒島上未知的神秘之感。在空茫的背景中,無論是寓意罪惡的低沉嗡鳴,還是歡快的樂曲仿佛都被無限放大,更具感染力。當濮思洛向女兒美蘭德講述過往遭遇時,每提及一個人物,演員都會以記憶閃回的形式在舞台上走一個過場,令觀眾對每個劇中人印象深刻。這樣抽象的舞美設計與新穎的舞台調度,令整個戲劇情境剝離時代與國別,仿佛正上演的並非是發生在400余年前海島一隅的外國傳奇,而是當下你我身邊的鮮活故事,令觀眾更易“走入”這場“暴風雨”,更易有所感悟。

話劇演員濮存昕在劇中扮演濮思洛,他說:“莎士比亞的作品是多義且豐富的,我們希望能找到一種和諧的呈現方式,它不是英國的、不是俄羅斯的,也不是德國的,是屬於我們中國的《暴風雨》。”不同於以往莎劇中怒目圓睜的暴君濮思洛或口若懸河的正義君主濮思洛,站在大劇院舞台上的濮思洛首先是一個父親,然后才是一位想要恢復秩序的君主。濮存昕以一種舉重若輕的方式,演繹出丟失王冠的失意君主如何戰勝了內心掙扎,將心愛的女兒嫁給仇敵之子,最終寬恕仇人的心理歷程。舞台上的濮思洛仿佛就是寫作《暴風雨》時的莎士比亞,一襲布衣,須發花白,看透人生風雨與生命萬象,舉重若輕地以一出精靈飛舞的奇幻劇寄予理想,用愛與寬恕與這個世界最終和解。

大幕落下,留下思考。莎士比亞戲劇的經典性毋庸置疑,其戲劇文本的復雜與多義永遠在為新的解讀提供可能性。深耕經典,反躬自身,通過創造性解讀、呈現經典作品,我們的戲劇創作在汲取世界戲劇滋養的同時也能得到提升,並在世界戲劇版圖中獲得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責編:張淑燕、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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