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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老兵回忆辽沈战役:这是一场非输不可的战争

黄耀武

2010年11月02日08:14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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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的派系很重,黄埔系里面还分呢,前六期的和后来的都不一样,黄埔的也不是都行,保定军校的也不都是饭桶,谁能打胜仗就应该用谁,蒋介石做不到,对谁都怀疑……

 

  《1944-1948我的战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一书为口述历史,作者黄耀武在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于国民革命军新六军服役。该书真实记录了他的这两段军旅生涯,从抗战时的同仇敌忾,到内战时的普遍厌战,展现了同一支国民党军队面对两场截然不同性质的战争,所表现出的截然不同的心态。(以下为本书节选)

  这是一场非输不可的战争

  辽沈战役开始。解围锦州,首先在以廖耀湘为首的高级军官里就认为是不可能的。廖耀湘提出很多借口,重武器过不去,又是辽河,又是大凌河,困难很多。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去锦州,想按照之前两次去南京时的思路往营口撤,这是唯一的出路,还不损失实力,是这样一种思想左右他。

  但蒋介石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攻,可傅作义的主力部队没调过来,向塔山进攻的东进兵团里,就有从沈阳去葫芦岛刚补充完兵员的六十二师,我们有几个同学就在这个师,刚补充的新兵能打仗吗?

  六十二师师长是打过沙岭战斗的刘梓皋,这个人很有军事才能,三十多岁就当了少将师长。后期六十二师的兵员不足,去葫芦岛补充新兵比较方便,准备补完了再调回来。

  增援葫芦岛的几个师是傅作义给的,但是总兵力还是单薄。一个防守纵队也是三个师四五万人,那是不容易拿下的,进攻兵力必须要比防守兵力多两三倍的程度才好攻下来,现在进攻的兵力比防守的兵力没有多多少,那就难打。

  六十师的师长陈赝华原来是新六军六十六团团长,他的参谋长赵照是我们学生大队时的大队长,在缅甸给我写“抗战功成归故处”留言的就是他。这个师只有六千人,相当于一个师常规建制的一半,锦州战役六十师守外围,全师被歼,邱钟岳就在这个师当团长,这些人应该都是被俘了。

  作为上级指挥层面,蒋介石、卫立煌、廖耀湘的想法都不一致,蒋介石认为锦州肯定能拿回来,你就给我打;卫立煌认为打不赢的,往沈阳撤就算了;廖耀湘要往营口撤,思想都不统一。

  就算意见统一这个仗也难打,锦州为什么三十八小时就失守了?首先对解放军的兵力估计不足,当时以为整个东北的解放军部队多说也就是四五十万,实际不止,有上百万。解放军打锦州用了多少兵力?用了十二个纵队,除了塔山放一个纵队,黑山放一个纵队,剩下全去攻锦州了。

  而防御沈阳的两个兵团也就是二十万多一点,锦州范汉杰一个兵团十万多点,加起来三十万,还分在两个地方。

  廖兵团增援锦州走的是弯路,先攻的是彰武,要切断解放军的补给线,迫使攻锦州的解放军回师,但解放军没理会他。

  黑山其实没那么难打,解放军的兵力都在集中打锦州,黑山只有一个纵队防守,也没有什么重武器,按照我们的火力配备,又有坦克,又有大炮,廖耀湘要是下定决心,打黑山可能有三天、四天就拿下了,问题就是锦州丢得太快了,打了一天半就丢了。黑山就是打下来也没用,还能拉到锦州去打吗?人家一共十二个纵队呢。

  当时增援锦州绕不开黑山,事先也没想到打黑山有那么困难。

  这样的战例其实过去新六军经历过,当初打长春,民主联军在公主岭那里堵得很严,就派了一支小部队跟他维持,主力部队根本没答理他,全冲过去打长春了。在缅甸也有过,打孟拱也是派出部队迂回到敌人后方,突然袭击把敌人摧垮了。但是到了辽西为什么不用了呢?主要还是思想问题,意见不统一。

  开始是打得不那么坚决,廖耀湘想的是反正我打了,最后打不下就撤回来吧。到了真想打的时候,又没把全部主力拿上去,他领着五个军,只把七十一军拿上去了,还不是七十一军的全部,新六军、新一军根本就没用上。

  他为什么不全力进攻?那意思就是告诉蒋介石,黑山我攻不下来了,就等着蒋介石说不让攻了好撤退,蒋介石督促他打黑山、增援锦州的时候他就做了后撤的打算。

  等黑山打下来了,一看锦州已经失守了,原打算马上往营口撤,但他又犹豫了。锦州被打下来后将近一个礼拜时间,廖耀湘就在那按兵不动,又不往沈阳撤,也不往锦州进,也不往营口退,就在那儿徘徊,举棋不定。

  当时杜聿明在空中指挥让他立即收复锦州,卫立煌在沈阳给他发电报,命令马上往沈阳收缩,他自己主张往营口撤。往营口撤这个决定是对的,但是主意不够坚决。

  坏就坏在兵团参谋长杨焜身上,他对廖耀湘说,收复锦州是没希望的,我们一个兵团拿不下来。当时估计打锦州的解放军有五六个纵队,他们也搞不清,但实际上是十个,比他们估计的还多。

  杨焜说,如果往营口撤,谁来负这个责任?老蒋一翻脸,谁让你撤的?你得兜着,你担不了这个责任。蒋介石没让你撤,卫立煌让你往沈阳撤,你两者不听要撤到营口,把整个沈阳丢了,责任不是在你身上吗?你将来怎么交代?这是参谋长的原话。

  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往沈阳撤,就算怪罪下来我们也是有理由的,因为是卫立煌让我们撤的,他是剿总司令,这个责任可以推在卫立煌身上。他的参谋长就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杨焜不是新六军提拔起来的,是从其他部队调来的,我对他不熟。

  第三次脱离部队

  说卫立煌在东北有意配合共产党这个说法不确切,整个辽沈战役,都是蒋介石指挥,蒋介石来沈阳两次,杜聿明也跟着来,还亲自在空中指挥。

  西进兵团这几个军都是蒋介石部队里实力很强的,但那时候士气和刚开始到东北时不一样了,从高级将领的思想就看到了,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廖耀湘就是这样认为,这样打是没希望的,非输不可。

  锦州一解放,长春的郑洞国就投降,当时沈阳这边不说投降,说他宁死不屈,为党国尽忠了。

  很快就听到西进兵团垮了,廖耀湘没有消息了。这些高级将领在辽西战役都被俘虏了,原因很简单,廖耀湘当时下的决心不够。

  西进兵团一开打,没多久兵团部就被穿插掉了,廖耀湘就给二十二师师长罗英打电话,询问他那边的情况,罗英说我这边很平静。廖耀湘说我这就到你那里去,带着警卫开车到了二十二师,二十二师就成了廖耀湘的警卫师。

  这时部队已经被解放军穿插得乱七八糟,兵团部没了,首脑廖耀湘没有信息,下面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乱不要紧,部队都没有怎么打,下面各团几乎都没有伤亡,部队就垮了。

  这时周璞已经升任二十二师少将副师长,六十五团团长是何玉书。何玉书是从陆军大学刚毕业分来的,原计划安排他当师参谋长,他自己要求到一线部队,就任命了六十五团团长,副师长周璞兼任参谋长。

  参谋长就是参谋参谋,参谋不合适也不听你的,团长是直接指挥全团战斗的,这个何玉书纸上谈兵可以,实际经验就欠缺了。朱富华当时在现场,他后来告诉我,在辽西六十五团一有情况了,士兵们的想法还是要打,结果何玉书对一营营长骆鸿武说别打了,不用打了,找谁也找不到,指挥官都哪儿去了?电话通知各连、各营,不打了,共产党来了就把武器放下。在二十二师,像这样的军官是很少的。他是后分来的,可能对他也不太了解,听着陆大毕业的名头很大。

  新六军、新一军、新三军都有好多部队根本没垮,甚至都没有打就完事了。

  二十二师从进东北直到全师覆没,其间只有六十五团损失过一个整连,三营九连全连在一次战斗中大部战死,再就没有过大的损失,全营都丢了的情况从来没有过。九连损失后,补充建制的时候,新兵一个不要,从师工兵营调来一个连当九连,工兵改步兵,都是缅甸回来的。

  但是连长、排长牺牲的较多,六十五团三营牺牲一个连长,二营牺牲两个连长,一营就负伤一个连长。一个团有九个步兵连,死了三个连长,负伤的那个后来升了副营长。一线部队往前攻击,很容易钻进火网里面,人家机关枪构成火网,你进来就出不去,被封死了,那进去了就牺牲了。

  扩军成立九兵团,从新六军又调走大批干部。装备配置,一个团就配置了平射炮、山炮、八一迫击炮、四二迫击炮、六○炮、火箭筒,轻重机枪都不算。这么强的力量怎么不打?人心散了,都不想打了,没意思。

  但是六十四团团长周九皋战死了,是在最后阶段保护廖耀湘突围时阵亡的。

  新六军军部还留在沈阳,最后我们在军部机要室的同学说,其实呀,廖耀湘就错了,很聪明的人,要是我就往营口撤,起码能撤十万八万,保全实力。廖耀湘就犹豫不决啊,今天想,明天想,后天想,六七天过去了,解放军部队打完锦州都围过来了,他还没想透彻,最后该走哪条路还没想好呢,犹豫不决,举棋不定,贻误战机。

  廖耀湘最后的失败也在于他驾驭不了自己,蒋介石两次来沈阳指挥,又派杜聿明坐飞机在空中指挥,卫立煌要他先回沈阳,蒋介石说你必须把锦州收复,廖耀湘自己想南撤营口,当时三种思想在矛盾,统一不了。

  如果蒋介石听廖耀湘的,结局不会这样,如果廖耀湘要真听蒋介石的,结局也不会这样。廖耀湘老想着怎么把这四个主力师带回去,卫立煌已经被架空了。

  不光是军事指挥官,就是任何人,犹豫不决都是非失败不可,要当机立断,错了我也那么走。

  最后的结局廖耀湘已经估计到了,但是不由他了,最后杜聿明在空中用无线电通话命令你往南突,就是往营口突击,最后关头杜聿明说出这个话了,那已经晚了,锦州已经丢了六天了。

  解放军什么时候回师截断辽南这个道路的?二○七师二旅和五十二军都已经撤到营口了,他的部队才赶到沈阳南,他都来不及堵截撤退这条路,如果当时廖耀湘不犹豫,立刻往南向营口撤,就没事了,原因就是他们几个思想不一致,统一不了。

  蒋介石用兵不行,每个战役他都去指挥。应该把权力放下去,听听指挥官的建议,他不是,前方打仗战况瞬息万变,眨巴眼情况就有变化,你老是高高在上,到处指挥,一会儿坐飞机来了,一会儿坐飞机去了,他不来就让杜聿明坐飞机指挥,今天来一趟明天来一趟,瞎指挥一顿。  毛泽东就不是这样,东北战役,原则给你下来,具体作战计划、部署你们自己搞,搞完以后他批准,那林彪就宽松得多了,指挥打仗就可以随机应变了。

  锦州已经没了,廖耀湘说,我攻也没用了,锦州都失守了,我还攻什么攻?蒋介石不听,非要把锦州拿回来。你有这个实力吗?有这个可能吗?范汉杰一个兵团守锦州,一天半就让解放军打下来了,你要收复锦州,得付出多少兵力?他不管,就是你要给我拿回来。

  结果解放军打完锦州,所有纵队拉回来把你反包围了。

  这时候已经是兵无斗志了,这个斗志就是,上面首先要统一思想,要抱着大家一块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才行,实际都想保存自己的实力。解放军能打胜,思想工作做得好。

  国民党的派系很重,黄埔系里面还分呢,前六期的和后来的都不一样,黄埔的也不是都行,保定军校的也不都是饭桶,谁能打胜仗就应该用谁,蒋介石做不到,对谁都怀疑。

  廖耀湘最后的想法是,谁出不来也不要紧,我要把新一军的三十八师、五十师,新三军的十四师,新六军的二十二师撤走就行,剩下的都可以不要,因为这四个师都是从缅甸回来的。

  这些情况我们在沈阳都知道,那时什么机密情况都知道,大家经常在一起议论。

  当初廖耀湘给卫立煌建议,为稳定周福成,把二○七师给周福成指挥,固守沈阳,剩余部队撤往营口,卫立煌同意他的意见,但是蒋介石不同意。所以他没办法,你不同意那我必死无疑,我还有什么斗志?我都死光了也没办法。一个指挥官的战略意图不能得以实现,他又认为这个战争是打不赢的,失望了,绝望了,这个战争还怎么打?没法打。

  辽沈战役就跑了几个将军,新六军副军长刘建章跑了,给我讲治国平天下的熊杰在兵团部当副参谋长,坐飞机跑了。廖耀湘的兵团指挥所在辽西,司令部在沈阳,前面败了,后面就坐飞机跑了,没跑的就当俘虏了。

  十月初,命令下来,安全圈缩小,二○七师放弃抚顺,守卫沈阳,一旅负责守卫虎石台,二旅守卫浑南,命令我们输送连立刻开赴虎石台。

  这仗已经看得清楚了,没法打了,已经败了,最后就是只有投降举手当俘虏一条道。

  我问连长何觉:“怎么样,你走不走?有什么想法?老弟是要走了,我不干了,往虎石台去我不去,我说你是去还是下来?”他犹豫,当时没表态。我说:“去虎石台白扯,没用。你要走,现在就跑,不跑你就是俘虏,去了也白搭,补充到上面,打两个子弹就给你消灭了,还打什么打?廖耀湘领西进兵团那么多人都报销了,廖耀湘被俘,郑洞国也完蛋了,你那么几个人你跟谁打啊?沈阳守不住,你不走我走。”

  那绝对不是说上级没有命令你们敢走?我不管那个,把行李捆好放在自行车上,骑自行车回家,离开部队不干了。

  这是我第三次脱离部队,也是最后一次。

(责任编辑:吴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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