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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任国际关系研究所长;文革初期受到残酷批斗;被强按手印的“证人”

2010年11月04日10:16  来源:人民网-文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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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出任国际关系研究所长

  大约是1957年四五月,他们夫妇接连三次来我们家串门。直到最后一次,他的夫人赵韵霭才说,孟夫子是有事要找你谈。什么事呢?原来是他被免职后,中央决定让他到天津南开大学当校长,他不大愿意去,听说外交部正在筹建国际关系研究所,他想来搞点研究工作,要我帮他向张闻天反映。我表示完全赞成。

  谈到这里就不能不附带提一下新中国国际问题研究的开拓者张闻天。

  1955年初,张闻天从驻苏大使任上回到外交部,以前任总书记和现任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当上了一个“授权有限”的外交部副部长。对这一明显的歧视性安排他倒没什么情绪,仍然是全身心扑到工作上。只是有点像三国时的庞统当耒阳县令,一些日常外交事务似乎不够他做的。他根据现有条件和处境,除做好外交工作特别是大力推动业务建设外,还决心全面开拓和发展中国的国际问题研究。用他给中央报告上的话说,就是“发展国际问题学科和培养国际问题研究干部”。他的计划是创办中国从来没有过的从事国际问题研究的专门机构,以及相关的学校(即后来的外交学院)、出版社(即后来的世界知识出版社)和图书馆(未能实现),而且齐头并进,招兵买马找地址。正是在这个时候,孟用潜找上门来。对于这个以前在代表团就已了解其水平和人品的老同志自愿来研究所坐冷板凳,张闻天自然欢迎。所以等我一说完,他就当即拿起电话同刘少奇谈。刘少奇表示同意,只是说南开大学可是一个好几千人的大单位,你那个研究所才只管几十个人。刘让他找中组部部长安子文办手续。结果办得很顺利,1957年5月7日调动,6月5日孟用潜就已走马上任了。张闻天也对研究所抓得特别紧,经常找孟用潜谈研究所的问题。他有个习惯,就是利用礼拜天找下属单位的领导人上公园,一面散步一面谈工作。在我的印象中,他先后找孟用潜谈的次数最多,在部属单位参加研究所的讨论会也最多。只是由于“文革”后对张闻天的平反在外交部搞得很不彻底,1959年错误批判的影响并未肃清,所以张闻天在创办几个国际问题研究机构时起的作用就被尽量淡化。例如国际问题研究所在编成立50周年纪念册时原来约张闻天当年秘书萧扬写了一篇介绍情况的文章,后来竟被弃而不用。连孟用潜头十年的工作和成就也只作了点极简略介绍,在所史上没有得到应有的反映。

  由于张闻天邀我协助他抓一下外交部的调研工作,所以我和孟用潜的接触也最多。他对研究工作确实兴趣大、底子也厚,一开始就组织经济室干部研读《资本论》。他还嫌中文翻译不够好,自己直接读英文本(他的英文极好,曾负责过《毛选》的英译工作)。在外交部特别是张闻天的大力支持下,研究所很快就集中了大批国际问题的专家学者,建立起了一支强大的研究队伍,写作和出版了大量成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孟用潜在研究中,发现现代资本主义和列宁《帝国主义论》中的论述有很大不同,还准备写一本新的续篇。在他的主持经营下,研究所不但在国内处于领先(也是独一无二)地位,而且在有些方面还很快赶上了世界水平。他也以研究世界经济出名,还被有的人称为“中国的瓦尔加”(著名苏联经济学家)。

  他除担任所长外,还有好几个与国际和外交有关的兼职,在开拓和发展中国国际问题研究上起了重要作用。这是国际问题研究界所不应忘记的。

  谈到我们的忘年交,还有些事可以一提。1959年庐山会议以后,我因受张闻天牵连被戴上反党宗派和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帽子。受到严重处理后,外交部领导成员中惟一来看望过我的就是孟用潜。1964年部党组调我去国际关系研究所工作,他表示热烈欢迎。但是另一位忘年交李一氓却建议我离开外交部,说在这里将会长期受压,还不如到地方上去或许能找到用武之地。我一想也对,于是写了要求调走的报告。他先是坚决不放,后在氓公的说服下还是毅然同意放行了。只是由于很快发生了文化大革命,我没能去成地方,又被外交部要回。

  五,文革初期受到残酷批斗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外交部党委就沿用过去领导政治运动的老办法,一方面抛出他们自己内定的35名“牛鬼蛇神”作为重点交群众批斗,其中包括部党委成员孟用潜、王炳南、陈家康和一批司、处级干部,当然少不了我这个“老运动员”;另一方面就是向他们当时理解的与文化关系密切的单位如研究所、外语学院等单位派出工作组,发动群众,批斗“牛鬼蛇神”。在这种情况下,孟用潜就首当其冲,成为外交部第一个“文革”牺牲品,也是十年文革中受到全部大会残酷斗争最凶的一个,因为后来再也没有开过这类带有严重体罚的全部大会。

  按照部党委的部署,1966年8月要对孟用潜在外交部和他分管的研究所、出版社连开三天批斗大会。第一天的会于10日上午在外交部举行。作为“群众专政”对象,我是被勒令必须参加的。只见主席台横幅上写着“声讨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孟用潜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罪行大会”。主持人为乔冠华副部长。他指着孟用潜说,“今天才知道你是人还是鬼。”安排的发言人有副部长韩念龙、部长助理宦乡、龚澎、工作组组长柳雨峰和副组长王珍等。开会时,孟用潜被叫到主席台上接受批判。台下布置有人领呼口号。不知是事先安排还是临时自发的,突然间有人喊:“孟用潜跪下!”主持人也就当即责令他跪下。后来,发言者提到谁,谁就得跪到台前陪斗。于是研究所几乎所有领导人和业务骨干共19人就跪成一排,每人都给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高帽子,还手拄两根哭丧棒(白纸糊的木棍)。孟用潜戴的高帽,周围暗藏图钉,戴上去用手一按,就满头流血。发言完,要在部内游斗,由站立两厢的群众任意踢打和侮辱。游了没多久,孟用潜已晕倒在地爬不起来。从此以后,他就住进牛棚,供随时揪斗和审问。

  这也说明一个有意被抹杀或搞混的史实,就是从外交部和全国的情况看,文革开始后的头半年,确实存在过一条被毛泽东称为“资反路线”的东西,表现在组织领导上有计划地对所谓重点对象进行关押批斗等残酷迫害,群众被煽动搞打砸抢、抄家、破四旧,以至草菅人命,如一些中小学打死校长教员、街道上打死地富反坏分子等。这条路线不管怎样称呼,它的昭彰劣迹总是客观存在,是掩盖和搅混不了的。开头对孟用潜的批斗和迫害,就不是群众起来“造反”,而是部党委按部就班组织和领导进行的。

  六,被强按手印的“证人”

  毛主席和党中央(表决时的与会中央委员除陈少敏一人外都举手同意)在文革中对刘少奇的定性是“叛徒、内奸、工贼”。“变节”的关键就是在沈阳的那次被捕,主要的证人又是一起被捕的孟用潜。像外交部党委整孟用潜一样,整刘少奇也是有计划有组织地进行的。先是批判刘少奇的资反路线,刘少奇承认了。接着要给他升级,定为叛徒。这下就给孟用潜派上了用场。所以,随着刘少奇的被隔离看管,孟用潜也于1967年5月22日被中央专案组隔离审查,逼供作伪证。据他的女儿孟苏说,他是被公安部正式逮捕走的。从此就一直被押在狱中,接受残酷的刑讯逼供,要他承认同刘少奇在沈阳被捕后叛变了。由于他拒不承认,所以在狱中受尽摧残和折磨,直弄得变成痴呆,丧失记忆,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有时失禁。至于在狱中的具体情况,自然会有详细档案,但这些东西大约不是已被销毁,就是永远见不得天日,亲友们以及文革的研究者大概都是看不到的了。

  至于作为刘少奇在沈阳被捕叛变的那件主要“证明”,到底是怎样搞出来的,我就听到过三种说法。一是说孟用潜在长期残酷刑讯逼供和诱供下被迫按专案组的意思写了一个供词。一说是专案组先写一个供词,强迫他照抄一遍。三是他出狱后又一起生活了几年的赵韵霭说,供词是用他在狱中所写交代的字拼凑而成,然后按《白毛女》中对杨白劳的办法强摁画押。到底是哪一种,无法肯定,但后来在为刘少奇平反时说他翻供了二十次却是事实。出狱后的头几年,他有时大脑并不完全糊涂,还说过一些狱中情况。如说他写的东西不合乎他们需要时,他们就当面撕得粉碎,再把碎纸塞进他的口中,使他张不开口。说得最多的是,专案组拿出来的东西不是他的意思。他也骂当时的公安部长,多次说那些搞专案的和看管人员很坏。

  1978年孟用潜得到平反,被释放回家,后来还当选为第四届政协委员。但是外交部领导对他们亲手造成的第一桩冤案却并不在意,只是让总务司在顶银胡同外交部最差的宿舍给安排了一间小平房,放张大床就再没多少空间了。当我得知孟夫子出狱后就立即去看他,看到他躺在床上胡子拉茬的样子和那间破烂小屋的环境,首先反映在脑子的印象就是和坐牢差不多。所以第二次再去看他,他的夫人赵韵霭就安排我们在院子对坐谈话了。他不大说话,但认识我,而且每次见面总还是笑眯眯的。住在顶银胡同实在不方便,不久就搬住到了报房胡同69号外交部宿舍的两居室里。据赵韵霭说,这是由他的女婿于光远交涉的结果。在他出狱后我去看他次数最多的也就是住在这里的时期。

  由于赵韵霭的精心护理,他的身体在逐渐好转,穿戴也整齐起来,房间也收拾得像个“家”的样子。我每次去,他除了笑容满面表现高兴外,几乎没说过什么话。问他认得我是谁,他并不答腔,只是用手指书架上那排我当年送他的英文版《斯大林全集》。据赵韵霭说,我是他记得和认出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多数场合连赵韵霭也不认识。一次赵韵霭有点伤感地对我说,有一天竟把赵当成了保姆,说你不愿意干就走。我去看他,头一次是只听我说,他坐在一旁眯眯笑,概不答腔。从第二次起,他见我一来就拿出象棋,要和我下棋。奇怪的是,别的事记不起也不说话,但棋艺却并未忘,每次下棋总是我输。

  孟夫子在家住了不到两年,精神压力和操劳过度,使赵韵霭突然得脑溢血病故。这一下,孟夫子就再没人精心护理了。但他对这一重大变故已失去知觉,并不在意,病情也越来越重,终于完全痴呆,送进北京医院,已变成植物人了,直到1985年8月8日病逝。就这样,一位对中国革命作出过重大贡献还可能作出更大贡献的革命家,竟被自己的革命队伍和领导给摧残了;一位参与新中国国际研究开拓的卓越学者在自上而下刮起的狂风暴雨中凋谢了。

(责任编辑:肖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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