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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一个蒙难的张霖之部长(2)

2012年03月13日16:25  来源:人民网-文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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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黑大个就对准他的腹部,猛击两拳。随着肋骨的断裂,张霖之应声倒在地上

  在矿院一号楼313房间——经济系六四(2)班废弃的学生宿舍里,四个红卫兵的小头头开始审讯他们的部长,之后便监管他的行动。

  24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北京矿业学院的教学楼前,从车上下来两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人。顿时,等候的人群中响起阵阵“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中央文革’与人民群众心连心”的口号声,走在前面的是“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名声赫赫的戚本禹。他目不旁视,径直走向会议室主席台中间的软椅:“同志们,我和××同志是奉江青同志之命来的,你们炮轰煤炭部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行动好得很!”等着一阵“欢呼”的声浪退去,他扶扶眼镜接着说:“不过,现在你们的火力还不够,还要集中轰,狠狠地轰。煤炭部在北京饭店对面,那里发生点什么外国人都可以看见。你们搞得热闹了,在那里、在大门口造反,可以震动全世界!”

  事隔两天,12月26日,是毛泽东主席的生日。张霖之正在房里认真学习毛主席自“文化革命”以来的一系列指示。忽然,门被“嗵”的一声踢开了。一群学生呼啦啦拥了进来,没等他看清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黑大个就对准他的腹侧,猛击两拳。随着肋骨的断裂,张霖之两眼生泪,头晕眼黑,应声倒在地上。他愤怒地抬起头,喝道:“不许胡来,不能武斗!”话音未落,一个人扑上来,揪着他的头发狠命地拖扯,另一个人把一块写着“彭真死党张霖之”并在上面打着黑叉的大牌子挂在他头上。混乱中,张霖之的半边头发被连扯带剪地剃光,斑斑血水滴落在胸前的牌子上,染红了上面贴的纸,又滴在眼前的水泥地上。最后,他被押上了楼外的大卡车,开始了第一次游斗。

  就在这持续三个小时折磨的同时,煤炭部那个没当上副部长的“老干部”和另外几个人正在策划更大更残忍的迫害。

  12月28日,在煤炭部大礼堂举行的批斗会上,这位“革命领导干部”亮相了:“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粗大的喉结在他干瘦的脖颈上上下滚动,“本禹同志的指示,对我们来说是动员令、是催征鼓。我要像当年打日本、打蒋介石那样,和你们一起冲锋、扔手榴弹——”

  “别摆老资格,少废话!快点揭发!”不知是谁在下面高喊。

  “是,是,我揭发、揭发!”这个“老干部”擦着瘦脸上的油汗连连应诺。在他的如簧之舌下,一个个“罪名”、一顶顶“帽子”射向张霖之,也增添着受蒙蔽的学生、群众的张狂和怒火。终于,一场丧失理智的人性的悲剧发生了。

  下面是当年参加批斗张霖之的人写的日记:


  1966年12月28日

  张部长被送至台上,强行按倒跪下。他使劲抬头,李××、戴×猛扑上前,用力压。接着,又有四个人一齐踩在他的小腿上,让他无法再站。又有些人拿着一根钉着木牌的棍子插进衣领,张部长拼力反抗,棍上的倒刺把他的耳朵、脸、鼻子都划破,顺着脖子淌血。会刚开完,李××和一群人扭着张的胳膊串过大、小礼堂游斗,后又到院子里斗、大门口斗。张部长站在一把凳子上,上衣被扒光,在零下17度的严寒里冻着。他遍体鳞伤,双手举着木牌,又气又冻,全身哆嗦。有几个家伙说他站得不直,就用小刀子捅他、割他……

  1967年1月12日

  汾西矿务局的李××来京,还带来一个特制的六十多斤重的铁帽子。

  ……


  斗争会一开始,几个小子就拎着铁帽子往张部长头上扣。他双腿打战、脸色蜡黄,汗珠直往下掉。不到一分钟,铁帽子就把他压趴在台上,口吐鲜血。这么折腾了三四次,张部长已奄奄一息,昏死过去。

  具有5?000年文明史的中国,却公然上演着只有蛮荒时代才会出现的惨剧。

  此时,张霖之的女儿正设法见他一面,她找到一号楼,老远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嘲骂声和口号声。“是爸爸!”她的心狂跳着,紧走几步来到人群前,突然两脚却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挪不动。她惊呆了,十几天不见,父亲的形色枯槁憔悴,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曳。爸爸下身穿的那件黑棉裤,是妈妈为他总跪着挨斗专门做的。因为长,还挽了一截。“阴阳头”上的一半头发散落在脸上,胸前背后各挂着一块用细铁丝吊着的大木牌。因为重,铁丝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周围全是黑紫的血痂,手里还拿着一个代替铜锣的破洗脸盆。她看着看着,一阵昏眩,几乎跌倒。

  就在这一瞬间,张霖之麻木、呆滞的眼睛忽然亮了,他认出站在面前的女儿:“非非!是你!”他把手里那张敲破了的洗脸盆猛地掼在地上,两行老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干什么的,你是他什么人?”几个披着绿大衣的造反派横在两人中间,“不说,就拿这老家伙是问!”皮带飞舞,骂声片片。血丝和着泪水,在父亲脸上划出难看的线条。“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他的女儿,我是来看看他的。”

  “狗崽子!狗崽子!”

  “给她学校打电话,把这家伙带走。”

  就在造反派打电话的短暂空隙,她从父亲深沉的目光里感到他急于知道外面的一切。

  “爸爸,我们都好。您、您还有粮票吗?”

  张霖之没有回答,只是低沉地带着微喘说道:“回家告诉你妈妈,我一定革命到底!”

  一群人强行把他们扯拽开,她的围巾散落在地上,露出的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她奋力扭过头,喊着:“爸爸,我还来看您,还来——”

  张霖之咬紧牙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座活火山,在酝酿着喷发,酝酿着怒吼!这一天整整24小时,他粒米未沾,滴水未进。在敌意、冰冷的盯视下,在芒刺在背、鬼魅缠身般的厚重痛苦中,他在写交代用的白纸前坐了5个多小时,最后端端正正写道:“我再次申明,说我在党的会议上攻击毛主席的那些话,纯属造谣陷害。你们搞了我这么多天,费了这样大的工夫,给我扣上死党的帽子,可是没有任何事实,今后像这样的逼问,我一律拒绝回答。”这就是他在被斗毒打52次,关押30多天之后,第一次交出的“坦白”材料!一颗金子似的心,在全身伤痕,衣服、头发、脸上沾满墨汁、血污、痰迹后面,还在顽强地闪光。它足以使所有政治上的懦夫汗颜,甚至两千年前的那位老乡——刺秦王的荆轲也无法比拟。

  除了他的妻子儿女之外,这些天来,还有许许多多善良的人在想方设法营救张霖之。从高级干部到伙房大师傅,从左邻右舍到素不相识的煤矿工人。虽然一次次上告电话被粗暴地回绝挂断,一封封呼救信被“中央文革小组”的信访组扣压,但是人们还在打、在写、在奔走……然而,谁都没想到,对张霖之部长的迫害,远远超出了挂牌、游街、戴高帽、“喷气式”、辱骂、狂叫。当人们知道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1967年1月21日晚6时,张霖之瘫倒在床上。这一天,北京矿业学院的造反派举行“庆祝夺权胜利”游行。他,作为俘虏和战利品,举着“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牌子,陪游陪斗6个小时。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油尽灯枯,没有一点气力。忽然,外面一阵纷乱的脚步,看守王××和田××推门侧倚,放进五六个人来,未等老人张口,已被拖到地上,接着又被按跪在一张长方条凳上,脖子上挂上一捆东西。张霖之只觉得沉重无比,汗珠噼里啪啦掉下来。原来那是一个用褥子裹着的大铁炉。见他颤颤巍巍,暴徒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帮助”他稳住。王××大声吼:“张霖之,你是不是彭真的死党?”“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上下级关系。”“你是不是常常深夜到彭真家开会?”“很少。”“干什么去了?”“商量工作。”“胡说……”

  “啪!啪!”王××左右开弓,打得老人嘴里连血带沫子淌下来,舌头都麻了,像棉花瓤子塞在口里。眼角挨了一拳,他一只眼被血糊住,另一只眼大睁着盯着凶手。“你还敢不老实——”不知是谁,照准凳腿一脚踢去,凳倒人翻。张霖之的头被那个铁炉子掇着,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暴徒们又把他揪起来。

  带着铁卡子的皮带和军用帆布腰带像雨点一样抽落下来,疼痛的抽搐散布到他脸上的每一根筋络,冷汗直冒。但张霖之仍不吭一声。血,迸溅着,溅到四壁。飞舞的皮带铁头打塌了他的左眉骨,打裂了后脑骨,打碎了衬衣。他下意识地蜷缩着,终于,两眼发黑,又扑倒在地上。

  脑子已不太清晰的张霖之只觉得极疲倦,极沉重,渐渐地,一切都模糊了,也难听见抡着皮带的小将们在喊:“看呐!张霖之那副怪样子,装死狗,哈哈!”他好像睡着了,枯瘦的身体倒伏在地上,脸枕着温热的血,闭上了眼睛…… 

(责任编辑:肖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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