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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高玄殿:“道士”皇帝的痴迷人生

编撰|佳音

2010年11月12日14:38  来源:《文史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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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高玄殿位于北京故宫筒子河北岸,景山以西,北海以东。因为大高玄殿临街的大门是并排的三座门,所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老北京人都以“三座门”作为此处的代称。大高玄殿始建于明嘉靖年间,修建它的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道士”皇帝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帝。

1947年大高玄殿门前的牌坊

明世宗朱厚熜(1507-1566年)

 

  今年6月,长期被占用的故宫大高玄殿正式移交北京故宫博物院管理。多年来,包括已故著名学者季羡林在内的众多文化名人都曾为大高玄殿的腾退奔走呼吁。这座我国仅存的明清皇家道观历经了460多年的沧桑,即将对世人开放。

  大高玄殿位于北京故宫筒子河北岸,景山以西,北海以东。因为大高玄殿临街的大门是并排的三座门,所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老北京人都以“三座门”作为此处的代称。大高玄殿始建于明嘉靖年间,修建它的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道士”皇帝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帝。

  嘉靖帝15岁登基,在位45年,有一半时间不在皇宫,而是一头扎进云雾缭绕的神仙世界。他还为自己起了几个让人很难记住的道号,如“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圆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万寿帝君”。这几个超长道号几乎涵盖了所有道士喜欢使用的字词,令人啼笑皆非。

  嘉靖嘉靖 家家皆净

  朱厚熜崇信道教由来已久,他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信道教,年幼的朱厚熜便耳濡目染,对之产生了极大兴趣。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死后无子,按照“兄终弟及”的祖训,朱厚熜以堂弟身份由其封地安陆(今湖北钟祥)入京。第二年朱厚熜继承大位,年号嘉靖,后世称为嘉靖帝。初到北京的嘉靖帝身体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加上自嘉靖元年(1522年)九月大婚后,又夜夜笙歌纵欲过度,更让他的身体日渐虚弱,几次生病不能上朝。这位年仅15岁的少年皇帝陷入恐慌,身边的太监崔文劝诱他崇道以消除病祸。本就信奉道教的嘉靖帝接受了这个建议,开始在宫中大肆进行崇道仪式,设醮(jiào)坛,频繁祭祀,“或连日夜,或间日一举,或一日再举”。

  嘉靖三年(1524年)朱厚熜慕名将江西龙虎山上清宫道士邵元节征召入京,专门掌管祷祀之事。入京后,邵元节为了骗取嘉靖皇帝的信任,自请祈雨。此时正值大旱,农业收成堪忧,嘉靖帝令他开坛求雨,而这期间恰巧下了几场雨。这使得嘉靖帝对邵元节的法术深信不疑。嘉靖帝封他为真人,主管朝天、显灵、灵济三个道观,这位民间道士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

  按照邵元节的说法,多行男女之事不仅不会损害健康,反而会延年益寿,即所谓养生不必节欲。与处女行男女之事成为嘉靖皇帝采阴补阳的重要手段。嘉靖虽然一直纵欲狂欢,但始终没有子嗣,他深知王朝没有储君就会时时有陷入动乱的危险,因此求子心情非常迫切。

  多年来,邵元节始终在为皇帝进行祈嗣的法事,直到嘉靖十二年(1533年)八月,丽妃阎氏诞下一子,但还没容嘉靖帝高兴几天,孩子就在同年十月夭折。三年后,昭嫔王氏生下皇次子。尽管这与道士邵元节的祈嗣毫无瓜葛,但嘉靖帝却相信这是自己的诚心打动了上苍。为了感谢神灵的庇佑,他加倍地热心斋醮活动。同年十二月,嘉靖帝以“皇子诞生,命真人官道于玄极宝殿”大醮七昼夜,并开始在全国各地修建道观。嘉靖帝对邵元节的宠信也日甚一日,他为邵元节在京西修建了一座真人府,加授其为礼部尚书,给文官一品服俸。

  而这毫无节制的道观修建和没完没了的宗教仪式,花费了国家大量的钱财,致使国库空虚,民间有歌谣: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炉香缥缈高玄殿

  嘉靖十八年(1539年),邵元节病逝。已经痴迷道教至荒唐地步的嘉靖帝很快找到了他的另一个精神支柱,就是邵元节向嘉靖帝推荐的道士陶仲文。陶仲文青年时曾为县吏,喜欢神仙方术,后升为辽东库大使(仓库官员)。任职期满后,住在了邵元节的府中,这位官运不怎么样的小官吏,因为喜欢神仙方术,命运由此改变,成为嘉靖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嘉靖十八年九月,嘉靖封陶仲文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第二年十月,太子出牛痘,陶仲文奉命祈祷上玄以祛病。不久,太子病愈。这一系列神奇的巧合让陶仲文顺利接替邵元节的位置,成为新一代受宠道士。

  在陶仲文的鼓动和建议下,各地道观遍野,不仅祷祀活动愈发频繁,规模也愈发扩大,致使国库更加空虚,民不聊生。嘉靖帝痴迷道教的程度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明代财政自嘉靖时明显入不敷出。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四月,在陶仲文的建议下,嘉靖年间最大的皇家道观之一——大高玄殿建成。大高玄殿由当时著名的工匠郭文英主持修建而成,所用木料采自川、贵、湖、广等地,建成后的大高玄殿南北长264米,东西宽57米,占地面积约1. 5万平方米,东侧是景山,西侧是北海,它成为明代道教与皇权相结合的最具代表性产物。史料记载,神殿建成后,百官斋戒、行香、禁刑屠10日。这座皇家寺庙紧邻故宫神武门,是故宫重要的组成部分,作为“每岁大旱,则建醮祈雨,遣官礼拜”的地方,平民百姓不得出入。观后的“乾元阁”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将天坛的皇穹宇殿的式样加以改造、创新,是北京古建中少有的建筑式样。

  “炉香缥缈高玄殿,宫烛荧煌太乙坛。”嘉靖宠臣夏言的诗句,描绘了嘉靖与宠臣们在大高玄殿日夜斋醮的情景。在西苑的众多道观中,大高玄殿地位最尊贵。惟有它供奉着玉皇大帝和三清像(玉清、上清、太清三位道教天尊),嘉靖“有祷必至”。大高玄殿中“象一宫”所供奉的“象一帝君”,“范金为之,高尺许,明世宗玄修玉容也”,是按嘉靖皇帝的相貌量身打造的,足见这位皇帝对道术的痴迷。

  除了大建道观,在陶仲文的劝诱下,嘉靖帝相信,长期服用由幼女的月经炼制成“红铅丸”便可长生不老。“红铅丸”中,还有中草药、矿物质及秋石等成分。这些丹药具有春药的功能,依靠着这些药物,嘉靖帝再疯狂地对少女们进行所谓的“采补”。他命人选大批的幼女入宫,许多宫女被催逼月经,用来提炼丹药。这种丹药还要用早晨的露水伴服才有效果,宫女们被派去采集晨露,工作十分辛苦。

  就在大高玄殿建成当年的十月,十几个不堪忍受的宫女密谋用黄绫布在端妃曹氏寝宫趁嘉靖睡觉时勒死他,却因太过紧张,绫布打成了死结,嘉靖大难不死。事后,宫女们被凌迟处死,嘉靖也对冷森的皇宫心怀怯意,便以此为借口从此搬进了西苑的万寿宫,再不回到大内,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他崇道炼丹,祈求长生的毕生追求当中。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60岁的朱厚熜驾崩,有人说他的死和长期服用丹药有关,死后不到一月,他修建的多数道观均被毁弃,大高玄殿虽然得以保存,但再没有往日“炉香缥缈”的鼎盛风光。

  大高玄殿百年未修

  清代统治者最初信仰萨满教,顺治皇帝入关后又接受了佛教,并重视利用儒学治国,对道教的信仰远不及明朝尊崇,但也并不排斥。清代的皇帝每到初一、十五照例都要到大高玄殿拈香行礼。特别是天气大旱或是大涝时节,皇帝都要在这里,祭天祈雨。

  清代康熙年间,大高玄殿因避康熙皇帝玄烨的名讳而改为大高元殿,后又更名为大高殿,专为举办各种道场所用。清宫档案中记载,雍正八年(1730年)、乾隆十一年(1746年)、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大高玄殿都得了较大规模的重修。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大肆烧杀抢劫,皇家道观也未能幸免。清宫档案记载,法军占领大高玄殿10个多月,殿中的建筑和陈设文物遭到严重破坏和掠夺,大量雕像、法器、经卷被盗。

  《辛丑条约》签订后,慈禧太后和光绪帝准备返回北京,面对满目疮痍的北京城,清廷急命吏部尚书张百熙修复道路,这时,内务府大臣世续等趁机提出,大高玄殿为皇家道观,理应修复,可交与张百熙与京城道路工程一并修复。事得允准,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政府下令张百熙等人主持修复大高玄殿。

  张百熙派人仔细考察了大高玄殿的被损状况后,预计2个月内完成修复工程,但由于经费问题直到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一月才草草完工,没过几年,大高玄殿又险情频生,一些殿宇漏雨潮湿,而此时的清政府已无力维修,只能任其破败。

  1924年,清朝最后一个皇帝溥仪被驱逐出紫禁城,大高玄殿同太庙、景山一起,移交至清室善后委员会接管,1925年,交由刚刚成立的故宫博物院管理。此后一段时间,故宫博物院完成了对大高玄殿的瓦顶拔草,查漏补渗,殿门油饰以及围墙维修等工作。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大高玄殿又历经了日本兵侵占,国民党军接管。抗战胜利后,故宫博物院收回大高玄殿管理权。

  新中国成立初期,大高玄殿由总参保障部征用至今。由于长期用做办公用房,大殿内部建筑损坏严重,彩绘严重脱落,殿前月台汉白玉石栏杆不少腐蚀倾坍,九天应元雷坛前接建了多间红砖房,院内办公建筑乱搭,火灾隐患严重,几乎不见当年的风貌。1956年时,为通畅景山前街的交通,三座牌坊和习礼亭也被拆除。时至今日,大高玄殿的主殿已经100多年没有修缮过了,院内建筑基本保持乾隆时期的样子,彩绘和门窗均为清朝最后一次修复时的原件。

  1996年,大高玄殿被列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单位。1998年和2000年,全国政协两次接到委员提案,呼吁把大高玄殿归还故宫博物院,修缮后对社会开放。2000年11月,郑孝燮、罗哲文等古建专家发出《关于收回大高玄殿作为文化设施的倡议书》,但由于种种原因,搬迁条件迟迟没有谈妥。2005年,著名学者季羡林也加入其中,要求占用大高玄殿的部门尽快腾退修缮,以便早日对社会开放。

  如今,大高玄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然而却早已风光不再,满目疮痍,无言地诉说着几百年的沧桑。作为嘉靖帝痴迷道教的明证,和见证中国道教发展的活化石,透过百年来未曾修复的彩绘,大高玄殿当年炉香缥缈的盛况依稀可见。

  (参考资料:《嘉靖皇帝大传》林延清著;《北京大高殿门前的一组古建》张先得著;《明清大高玄殿的始建维修与使用》秦国经 高焕婷著)  

(责任编辑:吴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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