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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麟阁:从抗日英雄到“反动军阀”

佟兵/口 述     周海滨/整 理 

2013年10月14日13:47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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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文革”来了。佟麟阁成了“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反动军阀”。佟兵的家庭成分也变更了三次,从“地主”到“国民党旧军人”,“文革”中又演变为“国民党反动军阀”。

佟麟阁将军与夫人彭静智、次子佟兵于1935年1月14日在张家口合影。

 

本文原载于《同舟共进》2013年第8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佟麟阁(1892~1937),中国国民党爱国将领。原名凌阁,字捷三,直隶高阳(今属河北)人。曾任冯玉祥部师长兼陇南镇守使。1931年起任国民党第二十九军教导团团长兼张家口警备司令、察哈尔省政府代主席兼抗日同盟军第一军军长、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七七事变爆发时,在北平南苑率部抗击日本侵略军,7月28日遭敌伏击殉国。1979年8月被正式追认为“抗日阵亡革命烈士”。

佟 兵,佟麟阁之子,1925年生,曾任北京市西城区政协副主席、北京市政协委员。

 

1937年7月7日,周六,隆隆炮声从郊外传来,日军的战斗机群不断掠过城市。佟兵记得,往常每个周六中午,父亲都会回来与家人共进午餐。如果父亲不能回来,母亲就带着佟兵去看望父亲。

这次,佟麟阁没有回来,却也不让妻子和儿子去南苑。苦等了21天后,家人等来的却是佟麟阁殉国的消息。

7月29日,12岁的佟兵再次见到了父亲。父亲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头上有几个洞,浑身血肉模糊,左臂没有了。“看着钉子落在棺材上,就像一下下钉在我心上”。不久,北平柏林寺的荒草中多了一个一尺多高、没有墓碑的土池子。只有佟家人和寺院方丈知道,这是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的寄柩之地。“此后每年祭日,被迫隐姓埋名的家人都来偷祭父亲,不敢出声,只能默默饮泣”。

佟兵说:“那会儿父亲明明知道抵抗是90%要死,兵力不够,武器不行,有些人又不支持,他明知道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敌来犯,我等决以死赴之。”佟麟阁曾这样说。

战争的描述几乎是千篇一律的:1937年7月28日,日军调集数以万计的军队在飞机和坦克掩护下,分别向北平、天津及邻近各战略要地大举进攻。北平城外的南苑,佟麟阁所在的第二十九军司令部遭受40余架敌机轮番轰炸,并有敌军3000人的机械化部队从地面发动猛烈攻击。日军依仗武器装备的优势,将第二十九军切成数段,分割包围。中国军队处于各自孤军作战的境地。

部队在敌人炮火和飞机的狂轰滥炸下损失惨重。佟麟阁与第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坚守阵地,指挥第二十九军拼死抗击。后奉命向大红门转移,途中再遭日军包围,在组织部队突击时,佟麟阁被机枪射中腿部。部下劝其退下,他不肯,说“个人安危事小,抗敌事大”,仍率部激战。后头部再受重伤,失血殉国。

1937年7月31日,南京国民政府发布命令,追赠佟麟阁为陆军上将。意外的是,身后哀荣却改变不了家人的处境,佟麟阁死后,厄运一直缠绕着他的家人。读高中时,佟兵是“满洲国留学生”经常欺负的对象。“文革”期间,佟家遭受冲击,所有遗物毁坏殆尽。

佟兵总会想起与父亲在一起的细节。“那时汽车很少,每星期六听到胡同里的汽车喇叭声,我们就知道父亲回来了,飞扑出去,争着拿父亲的皮包、相机,握他的手或牵他的衣袖,父亲则微笑地看着我们……”佟麟阁没把六个子女带在身边,但会让他们定期寄上作业和习字,亲自评判后寄回。殉国前一天,佟麟阁还托人把佟兵的大楷作业从战场捎回家。

2005年,佟兵祭父,他告诉父亲:终于找到了阵亡的准确地址——北京市丰台区南苑时村。现在,佟兵和其他殉国将领遗属呼吁:把7月7日、8月15日或9月3日定为法定的国家纪念日,而不是每隔十年或五年在9月3日举行一次大型的全民纪念活动。

从抗日英雄到“反动军阀”

1950年,佟兵考入中国人民银行,工作一年后考入北京医学院药学院。5年后佟兵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第二人民医院,成为一名药剂师。“医院每年评两个先进,其中一个肯定有我。”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文革”来了。佟麟阁成了“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反动军阀”。佟兵的家庭成分也变更了三次,从“地主”到“国民党旧军人”,“文革”中又演变为“国民党反动军阀”。

“因为我的出身不好,每逢国庆、元旦等重大节日,上头对我们这些‘国民党家属’不放心,我和一部分人被派到南苑劳动。当时我想,父亲为挽救民族危亡牺牲在这儿,他的儿子又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劳动?”佟兵的两个儿子,在学校申请入团,因为祖父是佟麟阁,不被批准。佟兵的妻子在银行工作也受到冲击,被迫去了一家电视机厂工作。

“母亲彭静智和长子佟荣萱被遣返回原籍河北高阳县边家坞村当农民”。“1966年左右,我给周总理写信,诉说心中不平,虽然很快得到了回复,但政策迟迟没有落实。1968年7月1日,母亲在边家坞村的茅草屋里病逝”。

在“破四旧”活动中,“佟麟阁路”被更名为“四新路”。“红卫兵上门抄家,父亲留下来的遗物、照片、文件等都被抄走,最让我们痛心的,是父亲遗物被抄走,金十字架以及高鸿锡带回来的那块金表,母亲都视若生命。父亲的坟墓也差点遭到破坏”。“我家没有别的照片了,都被‘文革’给毁了。只有一张全家福。我父亲最喜欢照相,全抄了,什么都没有了”。佟兵从各处搜集有父亲的照片,只找到三张,那还是抗战前报纸上登的照片。

远在重庆的三姐佟亦非夫妇俩被监视。绝望中,三姐曾两次自杀,被丈夫熊先煜及时救起。因为父亲,佟家的生活跌入谷底。

“1976年邓小平复出后,我又重新开始奔走。三姐夫熊先煜的弟弟熊先觉是史良的秘书。通过他,我找到史良。史良很同情我家的遭遇,她让我写一份材料,说肯定会帮助我送到小平那里。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逐步给我家落实了政策”。时光转至 1980年代,医院来到佟家通知佟兵,他当选为西城区第五届政协委员。听到这个消息,佟兵心里很平静。他很明白,医院推荐他当政协委员,是因为他父亲是佟麟阁,佟麟阁是抗日殉国将领。佟兵曾连任八届北京市西城区政协委员,还连任过三届北京市西城区政协副主席。不过,佟兵说:“我不喜欢人家喊我佟主席。人家称呼我药师,那是我的专业。”

佟兵说,他一直记得父亲挂在家中墙上的警语:“诚恳态度做人,负责态度做事。”还有一条是:“见权贵献谄容者,最可耻;遇贫困持骄态者,贱莫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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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淑燕、王嘉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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