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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学大家冯其庸:笨功夫才是“真功夫”

顾学文

2017年02月10日15:38    来源:解放日报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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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2日,红学大家冯其庸在病榻上接受《解放周末》的专访。一句“我下的都是笨功夫”,概括了他一辈子的学术历程,也凸显了他对传统文化的一生挚爱。

冯其庸 名迟,字其庸,号宽堂,江苏无锡县前洲镇人,1924年2月3日生。历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红学会会长、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等职。 图片选自《风雨平生·冯其庸口述自传》 黑明 摄

2017年1月12日,红学大家冯其庸在病榻上接受《解放周末》的专访。一句“我下的都是笨功夫”,概括了他一辈子的学术历程,也凸显了他对传统文化的一生挚爱。
  10天后的1月22日,冯老在北京潞河医院安详离世,享年93岁。冯老的离去,不仅使我们痛失红学界的泰山北斗,也使我们痛失一位博学多才的文化大家。哀悼之余,重温冯老生前与记者的最后谈话,不禁感慨——最好的缅怀,或许就是让这种“笨功夫”精神永不消逝,让我们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与传承永存不息。

  1月12日下午三点半,记者如约来到北京通州区张家湾冯其庸先生的家——“瓜饭楼”。
  采访定在下午三点半,因为这时冯老刚午睡醒,是一天中精神最好的时候。
  冯老的房间小小的,很暖。他半躺在床上,见了记者,摸索着要戴上眼镜。他的幼女冯幽若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需要戴眼镜,他便把眼镜拿在手里,神情专注。
  记者在冯老耳边“喊”话:“冯老,我用几个晚上的时间读完了您这本厚厚的口述自传《风雨平生》。”冯老从枕头上很努力地抬了抬头,用清楚利落的声音说:“好,这样我们才有对话的基础。”

  用各个本子跟庚辰本对,一句一句对

  张家湾是曹雪芹墓葬发现地。冯其庸择此地而居,最后又逝于斯,情深至此,令人唏嘘。
  冯其庸以《红楼梦》研究名世,著有《石头记脂本研究》《曹雪芹家世新考》《论红楼梦的思想》 等红学专著20余种,主持《红楼梦》校订工作,主编《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汇校》《八家评批红楼梦》《红楼梦大辞典》等大型书系。
  对于红学,他的一大贡献是抄本。
  “我小时候就读过《红楼梦》,长大了也读,但真正开始研究《红楼梦》是在1974年,而且一上来研究的就是抄本。”冯其庸说。
  那年10月,诗人袁水拍任国务院文化组副组长(相当于今天的文化部副部长)。他找冯其庸商量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冯其庸建议校订《红楼梦》——因为这么重要的传统经典,却一直没有一本真正经过认真校对的可靠读本。
  第二年,《红楼梦》校订组正式成立,袁水拍任组长,冯其庸任副组长,并主持校订业务。
  校订组碰到的第一个困难是:已发现的《红楼梦》乾隆抄本有十几种,其中曹雪芹生前抄本就有三种,它们分别是乾隆十九年(1755年)的甲戌本、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的乙卯本,和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的庚辰本。校订究竟该以哪个本子为底本?
  这个问题让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争论不休,校订工作陷入僵局。冯其庸提出用庚辰本,却招致激烈反对,因为曾有红学权威发长文否定庚辰本的价值,认为该抄本是多个本子拼凑起来的。有人甚至对冯其庸说:你主张用庚辰本?拿文章出来说话。
  拿文章说话,用证据说话,正是冯其庸的风格。
  多年后,冯其庸在《风雨平生》中这样回忆:“研究庚辰本,我用最笨的方式。我用各个本子跟庚辰本来对,一句一句对。”
  所有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全部对完后,冯其庸发现,庚辰本的墨抄部分与乙卯本的文字基本一样,连行款都一样:乙卯本这一行多少字,庚辰本这一行就多少字;乙卯本这一行有一个错别字,庚辰本这一行也有一个错别字,都是一样的错。最有意思的是,乙卯本有一处底下有一句“此下紧接慧紫鹃试忙玉”。这是前一个抄手留给后一个抄手的记号,没想到,庚辰本的抄手抄书不动脑子,连这也一并抄了去。
  在《红楼梦》十几种乾隆抄本中,只有乙卯本和庚辰本的墨抄部分是完全一样的。发现庚辰本是照着乙卯本抄的,在红学研究上具有重大意义——因乙卯本已散失一半,只剩下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庚辰本称得上是完整版的乙卯本。
  至于乙卯本的价值,冯其庸与吴恩裕已于一年前发现。当时,冯其庸和吴恩裕在北京图书馆一个字一个字地查避讳、对笔迹,最终发现,乙卯本与怡亲王府藏书书目一样,避“祥”、“晓”两字讳,从而考证出它是怡亲王允祥和其子弘晓家的抄本。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红楼梦》还没有大范围流传开来,怡亲王家要抄《红楼梦》,到哪里去找?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从曹家找原稿来抄,因为当时怡亲王正是管曹家的。雍正曾亲批曹家“诸事听王子教导而行”,王子即为怡亲王。乙卯本的珍贵程度,由此可见。
  “笨功夫”用下去,冯其庸心里有了底。1977年5月20日,他开始动笔写作《论庚辰本》,到7月23日写完时,原计划万字的文章,变成了10万字的书,也变成了第一部系统研究《红楼梦》版本的专著。
  《论庚辰本》一出,校订组都心服口服,同意以庚辰本为底本校订;此书出版,也引起了国际红学界的关注,第一次国际性的《红楼梦》研讨会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召开时,举办方特地发函邀请冯其庸赴美参加。至此,过去不受重视的庚辰本被广泛认可。
  在抄本的问题上,冯老的“笨功夫”远不止于此,他还完成了一项史无前例的艰巨工程——与季稚跃先生合作,历时十余年,把13种版本的脂砚斋评本全面汇集在一起,将各本竖行横列逐字逐句对校,并汇集全部脂评(含非脂评部分),于2009年完成了共计30卷册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汇校汇评》,使学术界有了一个红学研究的资料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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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淑燕、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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