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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平:总谱上的红楼梦话

周晓华

2017年12月22日14:19    来源:北京日报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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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对我有多重要?我不能设想我这辈子没有《红楼梦》。”

“人民大会堂里,《红楼梦》序曲一响,陈晓旭所饰林黛玉、欧阳奋强所饰贾宝玉的面影一出,眼泪便开始止不住地奔流。想起30年前青涩的青春,每晚看荧屏上的《红楼梦》,焦急地等《引子》响起,绝望地听终曲来临,似乎一天中最美妙的光阴就这样不情愿地结束了,唯一的盼望就是它们第二天会再度响起。那是懵懂的生命里最初的启蒙课。走路,吃饭,念书,与心仪的男生对视……青春期每个胡思乱想的瞬间都有《红楼梦》曲在画外相伴。30年过去,对《红楼梦》组曲的倾听从未间断,87版电视剧也看了无数次。今夜,当近万人聚在一处,一起凝视舞台上的剧中人青春如幻的脸、演员人到中年的面容,30年光阴的灿烂和沧桑,剧中人和剧外的自己,已没有分界……许多人在哭,也许是感到30年走过,由不知自己的命运为何,到大半已看清自己命运的面孔,这是最惊愕、无奈而又令人心醉的悲恸。而《红楼梦》组曲最彻骨地表达了这种悲恸……”

2017年6月17日,评论家、剧作家李静在聆听了“87版电视剧《红楼梦》开播30周年再聚首纪念音乐会”后,写下上面这样一段日记。

那晚,更让她心潮难平的是,她在台上见到了这套《红楼梦》组曲的曲作者王立平,“一位银发戴眼镜的文气老者走上台去,那是我想象中他30年前谱曲时的模样。这位令世人缠绵悱恻了30年,拨弄人心的作曲家啊,他作曲时居然那么年轻!”

是日,人民大会堂,节目尾声,到场的全体演职人员在台上再次唱起《枉凝眉》:“想眼中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那动人的旋律最终汇成全场上万观众的合唱,曲终人不散——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青衫打湿的人中,王立平彼时的心情恰如他30多年前给《红楼梦》组曲定的基调——满腔惆怅,无限感慨。

1

不解其中味

“走上音乐这条道路对我而言是命该如此,从小就喜欢,除了音乐就没想过要干别的。”

1954年,全国十个城市各选一名优秀少先队员组成中国少先队代表团,到匈牙利参加国际夏令营,12岁的王立平作为长春市的代表入选。第一次出国看世界,开阔了这个少年的眼界,也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触动,他了解到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伟大的音乐家和好听的音乐。

回程中告别莫斯科的夜晚,一行10个孩子在红场上漫步,聆听克里姆林宫午夜的钟声,畅谈各自的理想,“有人说想当教师,有人说想当留学生,还有人说想当工程师,而我非常肯定地说自己将来要当音乐家。”

12岁就立志当音乐家的他,却更早就受做音乐教师父亲的影响爱上了音乐。

王立平的父亲酷爱民族音乐,甚至是痴迷。小时候,为了听几首好听的曲子,他甚至会带上两个窝窝头,随着送葬的队伍冰雪地里走上几里路。他喜欢吹笛、吹箫、拉二胡,后来做了音乐教师,带了不少学生。

“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我说,他曾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早晨,独自站在山边的泉水旁吹管子,一个人用音乐与大地呼应。悠扬的管乐声顺着泉水传到很远很远,那种独占万泉的感觉令我神往。后来我自己也尝试吹箫、吹笛子,有时一晚上吹一整支曲子,从头到尾是我自己编创的,有时候边吹边流泪……我想,我这种多愁善感的性格可能也为日后创作《红楼梦》组曲播下了种子吧。”

1954年11月,因为国际夏令营而耽误了中央音乐学院少年班考试的王立平来到天津,参加了学校为他一个人开的专场测验。考试合格,他成为这届少年班的第24个成员。盛中国、殷承宗、李淇……此间的少年,后来很多都成为影响中国音乐的重要人物。

在选择专业时,著名小提琴教育家盛雪对他说:“跟我学小提琴吧,我可以教你。”大提琴主科老师王连三也对他说:“学大提琴,做我的学生吧,你手的条件很不错。”

可小小的王立平却自有主意:“我说我要学作曲。因为作曲这个职业特别能使上劲,特别能抒发自己的情感。虽然唱歌和演奏也能抒情,但作曲能给人自由创作和想象的空间,那种无中生有的感觉特别好,可以完全按照我的意志和感受自由发挥。”

因为当时少年班没有设立作曲指挥专业,他被安排在钢琴专业。可初中二年级起,他已经开始了自己作曲的探索,试着写一些小的钢琴曲。

在中央音乐学院,在专业课程之外,他发现了一个更广阔的艺术海洋,那是学校图书馆,文学、美术、建筑,广读“杂书”,让他模糊地感觉到了艺术之间的相通,在日后认识到——一切艺术首先是文学的构思。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多次阅读《红楼梦》。结果是,读不进去,“觉得家长里短、啰哩啰嗦,翻了好几章什么大事都没发生,加上又有好多古典诗词,半懂不懂的,就没有耐性仔细去品味。”

2

今生偏遇着

“《红楼梦》的创作可以说是我生命中一件最胆大妄为的事。”

1982年,王立平已是创作出《太阳岛上》《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驼铃》《牧羊曲》《少林寺》《大海啊,故乡》《太行颂》等名作的作曲家。他的这些作品,成为那个时代许多人的音乐记忆。

他反对待在象牙塔中坐而论道的创作。“我觉得要深入生活,力争给这个时代的人留下点他们听得懂、能理解的曲子。我不再在意作品是否获奖,也不愿意追风、赶潮流去赢得大家的认可,而是下决心用自己的悟性和对生活的理解来为创作指路。”

对于艺术创作,他有一个“最大公约数”理论,也就是“作品要雅俗共赏,需求得是社会最大公约数。所谓雅俗共赏,就是你能跟雅的人说得上雅的话,跟俗的人能说得上俗的话。要了解这个社会,要知道大家喜欢什么,还要知道大家还可能喜欢什么,更要知道并告诉大家应该喜欢什么。把优秀的作品、新奇的构思、出类拔萃的艺术奉献给观众。艺术家最重要的本领是理解人的能力,无论什么人你都得理解,你才能取得这个最大公约数。”

1981年,香港新联电影公司的导演请他为电影《少林寺》作曲,因为导演听说他会写河南音乐。当时,有人给录了许多香港流行的电影电视插曲和主题歌让他参考。模仿是相对容易的事,但他却不想那么做。他希望创作出有民族特色又区别流行风格的音乐。而且虽然《少林寺》写的是历史故事,但它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人拍的,拍给当时的人看的,他就力求写符合电影基调,又有那个年代中国人风貌的作品。

“当时连词儿都没有。香港人的创作习惯是先有曲后有词,而我坚持要先有词。我不放心自己写完的曲子让别人去填词,因为不知别人会填成什么样。最后我就说,那词曲我一块儿都写了吧!结果两天时间写了《少林少林》和《牧羊曲》两首词,第一稿谱的是河南音乐,用了豫剧、二夹弦等河南音乐元素,当时摄制组的人听了都鼓掌叫好,说:‘中!’导演也很喜欢。”他说着,开始唱那一版我们从没听过的、词完全一样、曲大相径庭的《牧羊曲》。他的歌唱很有感染力,俏皮而欢乐。

“这个版本也很好听呀。为什么后来没有用呢?”

“为什么?是我自己又把原稿给推翻了。”

他的理由是:电影《少林寺》讲述的是一千多年前唐朝的事,那个年代还没有豫剧和二夹弦,这样的音乐会让人出戏;电影不只是拍给河南观众看的,虽然在河南演必定讨好,但一出河南或者走出国门,就要大打折扣。

为了求得他说的最大公约数,王立平自找麻烦,重新构思了新的曲调,并说服力主前一个版本的导演,留下今天我们喜爱的《少林寺》的歌曲。

在创作上,他常是大胆超前的。在生活中,他却谨慎低调。就算是作曲,他也是等人家来找他,还权衡权衡是否胜任才去写,几乎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

而要拍《红楼梦》电视剧的消息一传开后,王立平却难以按捺激情,主动请缨要写电视剧里的音乐。

曾经看不懂《红楼梦》的少年,在经历了“文革”,经历了人生的波折、挫折甚至磨难后,再次拿起它时,却成了一个“情种”——痴恋上了这部作品,甘愿从此入梦,不再醒来。

“我太喜欢《红楼梦》了!这是一个感情极丰富的世界,最适合音乐表现。我曾一度想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写一部音乐作品,按《红楼梦》的情节一段一段把它写成不同场景,变成一个音乐的图画。但这个东西太庞大了,谈何容易,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当时,想为电视剧《红楼梦》写音乐的人太多了,不少音乐学院里的人都主动提出由他们组建一个班子来写该剧的音乐和歌曲。

王立平太想太想写了,于是当导演带话来,让他去华侨饭店和剧组所有创作人员谈一谈想法时,他没有讲稿,却酣畅淋漓地讲了一个下午。

他讲对《红楼梦》这部巨著的理解;讲他对电视剧的设想;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对这部剧音乐的构想。他当时提出了八个字:满腔惆怅,无限感慨。又提出把剧中的音乐作为桥梁,把曹雪芹笔下人物的惆怅和感慨变成我们的,也变成屏幕前观众的。

几天后,他接到了导演王扶林的电话:“大家讨论决定请你来为《红楼梦》电视剧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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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淑燕、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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