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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曹髦是中国历史上最有骨气的傀儡皇帝?

2018年04月27日11:51    来源:中华读书报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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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强权、暴政和残酷命运奋起抗争、壮烈赴死的皇帝曹髦,被写作“轻躁忿肆,自蹈大祸”(《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而且是“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

三、公元260年6月2日

公元260年6月2日辰时,暴雨雷霆,天暗得像要沉下来。

曹髦拔剑在手,登上天子的辇车,命令侍从敲响战鼓,带领不到三百名僮仆侍从,迈上了讨伐——更确切说是声讨司马氏的死亡征程。

在皇城的东止车门,曹髦一行碰上了司马昭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率领的军队。曹髦仗剑高声喝斥,司马伷和部下不敢与皇帝交战,吓得都跑掉了。

曹髦一行继续前进,出了皇城东面的云龙门(据考,司马家掌控政权的大将军府,座落在洛阳城东,云龙门和洛阳城的耗门之间),又碰到司马昭派中护军(禁军司令)贾充率领、赶来截杀的数千精锐禁军。

曹髦当先大声喝斥,命令禁军放下武器。司马氏掌管的禁军纷纷放下武器,或者转身逃走。

贾充命令跟随他的骑督成倅、太子舍人成济兄弟二人说:“司马家事若败,你们也不会有活路,还不赶快出击!”

成倅、成济问:“应该杀?还是应该抓?”

贾充命令说,“杀之。”(这段贾充与成氏兄弟的对话,出自《三国志·裴松之注》引《魏末传》,比另外几份史料要详细)

贾充又催促道,“司马公养你们,就是为了今日,还犹豫什么!”

成济持矛上前刺杀了曹髦,矛刃自前胸透过后背。

有评论认为曹髦不够韬晦待机。如《资治通鉴》卷七十七胡三省注:“帝有诛昭之志,不务养晦,而愤郁之气见于辞而不能自掩,盖亦浅矣。”

如有人提出曹髦要诛杀司马昭,

何不埋伏勇士,等司马昭进宫时予以剪除,却偏要大张旗鼓去送死?

其实这是不察当时形势。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再聪明,再韬晦,也不是阴谋传家、掌握朝廷大权多年的司马师、司马昭兄弟的对手。况且,他不过是司马家拣来“摆拍”一场禅代剧的道具,韬晦也好,不韬晦也罢,又有什么作用?

曹髦即位之初,以复兴夏朝的少康(大禹的玄孙)为榜样,想竭力挽救曹魏政权。他即位的第三天,便选派一批官员到全国巡视,访查民情和吏治,平反冤狱;又接连下诏,抚恤战争死伤,奖励仁德孝敬的人,力行勤俭,减税赈灾……来收拢人心。

司马氏则步步勒紧绞索——让曹髦没有任何实权,只能是听从司马家摆布、等候禅代的傀儡。只是曹髦继位不久,公元255年,扬州刺史文钦和镇东将军母丘俭就起兵讨伐司马氏,打乱了司马师的禅代计划。

司马师率大军镇压了母丘俭、文钦,但自己也暴毙于军中。留守洛阳的司马昭赶往许昌奔丧,似乎给了曹髦一个瞬息即逝的恢复政权机会——他下诏让司马昭留守许昌,让军队先返回洛阳。

但司马昭立即率领大军赶回了洛阳。其实就算司马昭不在,也有一大群司马(司马懿兄弟八人,有九个儿子)及其亲信率领重兵镇守洛阳,曹髦也难以措手。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司马昭一接掌政权,就派亲信到各地游说,要士民官将支持他禅魏做皇帝,同时再不让曹髦离开他的手掌心。镇守淮南的魏征东大将军诸葛涎(诸葛亮的堂弟,与夏侯玄齐名的名士)起兵反对,再次打乱了司马家的禅代计划。

司马昭率大军前去镇压,这次他将曹髦和郭太后绑架随军同行。

战事持续了一年多,诸葛涎兵败被杀。司马昭班师回洛阳,将举行禅代仪式,正式夺取曹魏江山。

难道曹髦没有剪除司马氏的办法吗?答案是:没有。

司马师、司马昭比乃父司马懿的“鹰视狼顾”,有过之而无不及,委实比鹰还机警,比狼还凶残。他们吸取董卓进宫、被王允和吕布杀死的教训,决不轻易进宫!

而且到司马师时,大将军府已成为实际上的朝廷,即便是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也只是派人去宣布,要曹魏小朝廷服从而已。

《三国志·裴松之注》引《魏略》:司马师要废少帝曹芳,派手下一个官员郭芝进宫去传达他的旨意。

太后正和曹芳对坐。郭芝向曹芳宣布说,“大将军欲废陛下。”

曹芳只得顺从离开。

太后表示不悦。郭芝说:“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将军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但当顺旨,将复何言!”

太后说:“我欲见大将军,口有所说。”

郭芝说:“何可见邪?但当速取玺绶。”

太后只得屈服。

郭芝的生平、官职都不见记载,应该只是司马师大将军府的掾属,对皇帝和太后已是如此颐指气使,一句话就把少帝曹芳撵下了宝座,又训斥太后没管教好儿皇帝曹芳,喝令太后少废话,必须遵照司马师的旨意办,立即交出皇帝的玺绶。

太后表示想见司马师分说,郭芝的回答是:是你可以见的么!

司马师的话已经称旨,在表面礼仪上都已高于皇帝太后。司马师废曹芳帝位后将他贬为齐王,也只是派“使者”代表大将军授给他齐王的印绶,监押出宫。

曹髦又怎么可能召跋扈更胜司马师的司马昭进宫来见!

此时,对于曹髦来说,作为曹魏皇帝,迫使司马氏“弑君”,是对得起祖先和魏国臣民的一个最好的选择;是一个皇帝的、高贵的选择;也无愧他最初和最后的封号“高贵乡公”。

自古至今的末代君主,未有壮烈如曹髦者。

四、公元260年6月4日曹髦下葬

“弑君”,毕竟非同一般,是会铭于史册、流传后世的。对标榜儒家“忠孝伦常”的司马家族,政治影响之恶劣难以估量。

司马昭急忙召大臣们来商议,怎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大臣们一到,司马昭就扑倒在地,表示对误伤曹髦的震惊和悲痛,要群臣拿个善后的办法。但谁也不敢说话。

司马昭把仆射陈泰召到旁室,说“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啊?”

陈泰是曹魏重臣陈群之子。陈群与司马懿是莫逆之交,陈泰和司马师、司马昭是自幼交好的“发小”。陈泰出将入相,几次击退蜀汉姜维北伐,功高望重,深为司马家倚重,所以司马昭单找他拿主意。

陈泰说,“唯有腰斩贾充,稍稍谢罪于天下。”

司马昭不肯杀贾充,让陈泰再想差一等的办法。

陈泰说只有比这上一等的,没有比这下一等的办法(《晋书·文帝纪》)。

上一等,就是司马昭了。可司马昭还是不肯杀贾充——贾充是执行他的命令,如杀了贾充,再有这种事,谁还给他卖命啊?

司马昭反奖赏贾充为安阳乡侯,统管城外诸军,加散骑常侍。他决定拿成济、成倅做替罪羊,派人去将他们就地处死,并以“大逆不道”罪诛灭三族。成济、成倅兄弟不服,赤身爬到屋顶上,高声叫骂。派去的兵将怕他俩再喊出不中听的话来,就乱箭把他俩射死了。

王沈告密有功,被司马昭封为安平侯,邑二千户。在司马昭篡魏后成为晋开国功臣,官封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统城外诸军事。

王经,因拒绝投靠司马氏,被司马昭杀害,并且灭满门。司马昭说:“(王)经正直,不忠于我,故诛之。”(《世说新语·贤媛》)

《资治通鉴》和《汉晋春秋》记载:王经被捕时向母亲跪拜谢罪,他母亲脸色不变,笑着说:“人谁能不死,只恐怕死的不得其所。为此事大家同死,还有什么遗恨!”

到王经全家被杀的那天,故吏为之痛哭,悲哀之情感动了整个街市之人。

云龙门外的屠杀场,没有官民敢靠近。

陈泰来了。他将曹髦的尸体放在自己腿上痛哭,悲恸过度,吐血而死。

司马孚来了。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司马昭的叔叔,司马家族之长。

司马孚将曹髦的尸体放在自己腿上,号哭尽哀后,第二天以百官之长太傅的身份,和大将军司马昭一同领衔百官,上了一道奏章给太后,说:

“高贵乡公(司马家已剥夺了曹髦的皇帝称号!)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

司马氏当政时成书的《三国志》,于曹髦之死只有十二个字,“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

鲁迅先生说:“一部历史都是成功者的历史。”那些代表高尚、正义、民族气节的失败者们,便从历史中隐没了,随之衰没的,还有可贵的民族精神和足以垂范后世的风骨节操。

与强权、暴政和残酷命运奋起抗争、壮烈赴死的皇帝曹髦,被写作“轻躁忿肆,自蹈大祸”(《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而且是“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

那三百名随曹髦赴死的僮仆侍从,则姓名不知、尸骨无存。

公元260年6月4日,辛卯(《汉晋春秋》误作丁卯),一列稀稀落落的送葬队伍,不设旌旐(导引灵柩的魂幡),将曹髦下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的瀍涧旁,随葬了几辆陋车充做王礼。

百姓聚集送葬,“掩面而泣,悲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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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淑燕、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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